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九章

關燈
“皇額娘,您不用送我們仨了,我們帶著宮人們很快就回去了。”

戌時四刻,天色已經黑漆漆的辨不出人影了,身穿著一襲銀紅色旗裝的大公主佛拉娜帶著二妹妹茉雅琪和三妹妹伊爾木站在儲秀宮門外,看著皇貴妃擡腳跨過紅木門檻後,還一副要送她們姐妹仨的樣子,不由哭笑不得的趕忙伸出胳膊阻攔。

“是啊,皇額娘,大姐說得對,我們身後都帶了好幾個宮人呢,再說這又是在宮裏能出什麽事兒呢?您瞧,這過了禦花園就到鐘粹宮和景陽宮了呢。”

穿著一件鵝黃色旗裝,活潑俏麗的二公主茉雅琪也伸出胳膊往東指著笑臉盈盈道。

害羞內向的三公主伊爾木雖然沒有開口說話,但也是對著皇額娘連連擺手拒絕,晴嫣看到姐妹仨的動作,只好歇了再往前送她們一段路的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不管怎麽說,今日還是多謝你們姐妹仨過來幫皇額娘的忙了,沒想到今年宗室裏突然多了這麽多人要進學院裏讀書,原本想著忙一天就完事兒了,誰知一下子拖到這麽晚,真是有點兒對不住你們了。”

“皇額娘,瞧您說的,我們明年就要當師傅們的助教了,本來就要熟悉學院裏的新生們的,雖然今天事情很多,但是我們忙得很開心呀,皇瑪嬤知道您在教我們處理事情,也肯定會高興地樂不攏嘴的。”

佛拉娜對著皇貴妃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笑瞇瞇說道。

“木木也是這樣覺得的。”

站在二公主身旁的伊爾木也是細聲細氣地羞澀說道。

“行了,行了,你們也別再說了,等到開學這幾天忙完後,皇額娘請你們仨在儲秀宮裏好好吃一頓,如今時辰真得不算早了,白天又下過一場大雨,宮道上肯定濕滑的緊呢,你們都走得慢一點兒,回宮後記得喝一碗熱乎乎的姜湯再安寢,莫要不慎感染風寒了。”

晴嫣伸手拍了拍三個小姑娘們的肩旁,笑著溫聲叮囑道。

三姐妹輕輕頷了頷首,隨後又微微俯身行了個禮,就帶著提著羊角宮燈的宮人們,有說有笑地一路往東走了。

晴嫣瞇著眼睛,看著三個小姑娘走到宮道轉彎處後,佛拉娜與兩個妹妹揮手告別,帶著幾個宮人往南走,茉雅琪和伊爾木並肩繼續往東走。

等到三位公主的身影完全淹沒在夜色中後,她才將視線收了回來,轉身又往西邊打量了幾眼,發現還是沒有來人後,不由在心中暗暗嘀咕著:莫不是雙胞胎今晚留宿在慈寧宮裏,不回來了?

站在皇貴妃身後的白露也循著晴嫣的視線往西瞅了瞅,隨後輕聲詢問道:

“主子,要不奴婢現在去慈寧宮裏看一看?”

“算了,老人家大多都是睡覺早,睡眠又淺的,想必太皇太後已經安寢了,小十三、小十四又不認生,奶嬤嬤們都跟著他倆呢,真得睡了就留在那裏吧。”

“哈~時候也不早了,露啊,我們也關門洗漱休息吧。”

晴嫣張嘴打了個哈欠,對著白露回了一句話後,就擡起腿又邁過門檻進到了前院裏。

白露不死心地又往西看了兩眼,隨後才跟著擡起腿走進了儲秀宮,但心中尋思著安嬤嬤和吳嬤嬤都是辦事細致的人,倘若雙胞胎真的不回來了,應該會派人來給主子說一聲的。

念及這些,她就轉過頭對著站在屋檐下守門的兩個小太監低聲吩咐道:

“你們先別給大門上鎖了,等到亥時末,若是十三、十四阿哥還沒有回來的話,你們再上鎖。”

“是,白露姐姐,奴才們記住了。”

兩個小太監忙俯了俯身聽話地應下了,白露也快步朝著正殿走去。

當晴嫣沐浴完,擦幹頭發後,約莫又過去了小半個時辰。

她換上一身秋香色寢衣,柔順的黑發披在腦後,走進內室裏又瞥了一眼放在黃花梨木桌案上的自鳴鐘,發現時針已經指到“九”,到亥時一刻了。

她坐在床上哈欠連連,實在是有些熬不住了,正打算把床頭旁擺放在燭臺上的蠟燭給吹滅,將床帳給放下睡覺,門外突然響起了熟悉的小奶音,她精神一震,趕忙快速下床,趿拉上室內便鞋往外走。

伸手撥開水晶簾子,入眼就看到穿著玄色常服的康熙懷裏抱著小哥倆,秋夜寒氣重,雙胞胎都被裹在鬥篷裏,只露出來了兩張肉嘟嘟的白嫩小圓臉。

小十四已經睡熟了,嘴角上掛著亮晶晶的口水,小十三還一副強撐著的樣子,大眼睛迷迷瞪瞪的,纖長濃密的眼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樣扇動個不停。

看到這一幕後,她忙走上前從康熙懷裏接過雙胞胎,對著康熙低聲詢問道:

“皇上,臣妾還以為小十三、小十四今晚不回來了呢。”

康熙擡起手摸了摸小十三的臉蛋,看著小十三也閉上大眼睛睡覺後,也同樣對著皇貴妃壓低聲音道:

“嫣兒,你先把十三、十四抱到隔壁睡覺吧,朕待會兒有事給你說。”

“行。”

晴嫣看著康熙的情緒明顯不太高的樣子,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還是點了點頭,帶著白露和奶嬤嬤們打來溫水給雙胞胎擦洗了。

康熙看到母子三人離開後,才轉動著手上的玉扳指跟著梁九功去凈房裏沐浴了。

……

深夜子時過後,雙胞胎蓋著小被子,擺成“大”字形狀各自躺在搖籃床上呼呼大睡,而距離他們一墻之隔的額娘卻沒有困意了。

實在是睡不著的晴嫣索性直接睜開了眼睛,回想著康熙洗完澡後給她講的在慈寧宮裏發生的事情,他準備過幾日去五臺山看望他汗阿瑪順治,而太皇太後卻遠遠出乎他的意料,怎麽都不願意再見自己的兒子,母子倆的死結怕是這輩子都難以解開了。

她往右偏了一下頭,看著躺在外側的康熙雖然閉著眼睛,但呼吸頻率明顯不對,就知道他也還沒睡著呢。

她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既能理解康熙的心思,也能明白太皇太後的想法。

康熙作為兒子,從八歲的時候就再也沒有見過他汗阿瑪,即便知道這位是偏心眼兒的,可正因為從小到大都沒有享受過父子溫情,童年缺失的東西直到如今步入而立之年了,還是盼望著能得到,因此眼下時機成熟後,才會下定決心去看望順治。

手心手背都是肉,或許在康熙眼裏,皇瑪嬤和汗阿瑪能夠緩解關系,對他來說就是合家歡的大團圓。

可晴嫣也是做額娘的,她捫心自問,倘若把自己放在太皇太後的位置上,是絕對做不到她老人家那樣子的,只單單說各方的政治關系,以及紛繁的朝政就能讓她頭疼的厲害,想要尥蹶子跑路了,而老太太在大清入關後,輔佐了兩位幼帝,穩固住了大後方,不得不說一句厲害。

自己一輩子兢兢業業為了大清和科爾沁受了那麽多苦,可她唯一的兒子卻沒有一刻真得理解過她,前半生被丈夫給冷待,後半生又苦哈哈地給兒子收拾爛攤子。

如今看著自己好不容易從小拉扯到大的孫子成材了,即便兒子還活著,但在這位強勢了一輩子的老太太心裏,兒子還是早死了吧。

想起每當她帶著雙胞胎去慈寧宮裏玩耍時,太皇太後都像個尋常人家和藹可親的曾祖母那般,拿著玩具哄著雙胞胎玩耍,現在想想,估計她老人家也是在兩個小曾孫身上,回味著自己年輕時帶小福臨的模樣吧,康熙想要讓自己汗阿瑪和皇瑪嬤冰釋前嫌的心願,只能說是有些癡心妄想了,這對母子鬧得是真沒辦法調解了……

晴嫣默默在心中嘆息了一聲,而後不知道什麽時候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翌日,北五所開學了,景院長帶著女師傅們連軸轉忙了好幾天,等到九月初七的時候,學院的雜事才終於忙完,新學期步入了正軌,康熙也將“九月十一日要帶著皇子、皇女們出宮到五臺山為大清祈福”的消息傳到了各宮裏。

九月初八是學院休息日,晴嫣用過膳後,就張羅著宮人們收拾出宮要用的東西。

五臺山遠在山西省,這個時代出一趟遠門都是不太便利的,更別提“舉家出游”了,衣食住行需要用到的雜七雜八的東西都得準備好裝在馬車裏。

雙胞胎在大廳地毯上爬來爬去的玩耍,看著額娘和白露姑姑帶著小宮女們在內室裏進進出出的,將柔軟的被褥、厚實的冬袍、茶具、洗漱用品等等東西全部打包往紅木箱子裏放。

身穿著寶藍色衣服的小十三“蹭蹭蹭”地爬到額娘腿邊,伸出小手拽了拽皇貴妃的旗袍下擺,晴嫣感覺到後,忙低下頭往地上看,瞅見小十三正趴在自己交邊,連忙彎下腰把小十三給抱了起來,佯裝生氣地用手拍著他肉乎乎的小屁股說道:

“小十三,額娘不是說過了嗎?你和弟弟只能在那塊地毯上爬,不能爬到這裏,大家都在忙呢,一不小心踩到你們倆怎麽辦?”

“啊呀,咿呀咿!”

小十三在額娘懷裏眨眨大眼睛,而後側過身子指著墻根兒處的雙層嬰兒車急切用小奶音說道。

“什麽意思啊?”

晴嫣滿頭霧水地看看嬰兒車,又瞅瞅懷裏的兒子,不太明白小十三的意思。

站在她身旁的白露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一臉莫名地看著十三阿哥。

坐在原處,嘴裏噙著木奶嘴的小十四,仰起毛茸茸的小腦袋看看被額娘給摟在懷裏的哥哥,又往後瞅瞅嬰兒車,下一瞬,他就手腳並用地快速爬到嬰兒車旁邊,伸出右手抓起一側的木雕花就邊爬邊將車車給拖到了額娘身邊。

未等晴嫣開口,小十四就猛地將雙層嬰兒車給高高舉了起來,小小的手像是舉重般舉著比他的小身子大了四倍有餘的嬰兒車,還做出一副投籃的姿勢,要將嬰兒車往掀開的紅木箱子裏拋。

晴嫣眼皮子一跳,忙騰出來了一只手扶住了嬰兒車,制止了小十四的動作。

“啊?”

嬰兒車被額娘給按住,動不了了,小十四困惑地仰著頭看著皇貴妃。

“主子,兩位小阿哥的意思是想讓我們把他倆的小車車也給塞到箱子裏帶走吧?”

白露強憋住笑意詢問道。

“可不是嗎?他倆還真是會想啊。”

“小十四你快放手,我們是坐大馬車出宮玩兒的,不是像平常那樣坐著小車去禦花園閑逛的。”

“呀!”

小十四仍舊一臉懵懂,不明白這兩者的區別是什麽,小哥倆早已經習慣只要出門就有車車坐的日常了。

白露看著皇貴妃一臉心肌梗塞的樣子,趕忙繞過皇貴妃俯下身子將小十四抓著嬰兒車的小手給小心翼翼地掰開,對著皇貴妃笑道:

“主子,反正咱行李也多,多一件少一件也不算打緊的,小阿哥們既然坐慣嬰兒車了,他們想帶就帶上吧,到時候咱也可以推著他們去各處看看,總是抱著也不是個事兒。”

“行吧,行吧,那你找個空箱子將他倆的小車給塞進去吧。”

晴嫣頭疼扶額地無奈說道。

儲秀宮中為了出宮的事情忙忙碌碌的,其他宮裏也不遑多讓。

當各宮的娘娘發現皇上在後宮裏只帶了皇貴妃一個人,不打算帶其他宮妃後,鈕祜祿貴妃、惠妃、榮妃不由氣得打碎了一桌子的茶壺杯盞。

惠妃、榮妃還好,即便她們兩個不去,但是大阿哥胤禔,二公主茉雅琪和三阿哥胤祉都算是大孩子了,只要離宮前好好叮囑再加上心腹宮人們好好照顧著,也不會出多大事情,可小鈕祜祿氏卻犯了難了。

當她從大宮女口中得知,住在後面翊坤宮的宜妃,以及安妃和宣嬪一大早就備好禮物,跑到儲秀宮裏,拜托皇貴妃多多照看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和十一阿哥後,整個人都煩躁地不行。

因為小十如今滿打滿算也才兩周歲出頭,正是容易出事兒的年紀,縱使是有奶嬤嬤劉氏在一旁貼心照顧著,可出門在外沒有個主子看著,總歸令人放不下心,但讓她去找小赫舍裏氏服軟,小鈕祜祿氏覺得可真是比殺了她還難受啊!

雙手交握放在身前的小鈕祜祿氏在永壽宮大廳裏走來走去,在心中糾結了好久,最後還是想著將自己的兒子囑托給皇太後,就對著自己的大宮女張口吩咐道:

“你去內室裏把放在桌子上那個小木匣子抱過來,跟著本宮去一趟西邊的壽康宮。”

大宮女聽完她的話,不由擡起眼皮看了一眼鈕祜祿貴妃陰沈的好似能夠滴出水的臉色,猶豫再三還是小聲講道:

“娘娘,奴婢覺得太後娘娘那裏怕是精力有限顧不上我們十阿哥啊。”

“什麽?”

正欲轉身的小鈕祜祿氏聽到這話,眉頭霎時間就皺了起來,一臉不解地詢問道。

大宮女鼓起勇氣又開口說道:

“主子,奴婢聽說皇上把四位公主都安排在了皇太後的馬車上,您想想到時候皇太後肯定還得看顧養在膝下的五阿哥和六阿哥,住在太皇太後身邊的十二阿哥肯定也得讓皇太後照顧,這都有七個孩子了,皇太後又上了年紀,十阿哥正是活潑好動的時候,奴婢怕皇太後照看不過來啊。”

“更何況您和皇太後也沒什麽交情啊。”大宮女將前面一段話給說話,將後面的半句話給默默咽到了肚子裏。

小鈕祜祿氏聞言,眉頭皺得更厲害了,她倒是沒能想到這一點兒。

這時,藏在內室珠簾後面偷聽完主仆二人所有對話的十阿哥,趁著奶嬤嬤劉氏不備,一把撥開珠簾,倒騰著兩條小短腿兒快速跑到了大廳裏,伸出兩只小手拉著小鈕祜祿氏的袖子晃悠帶著哭腔奶聲奶氣喊道:

“額娘,我不想和皇瑪嬤待在一塊兒,我要和九哥一起坐在皇額娘的馬車上和小十三、小十四玩兒。”

話音剛落,小十就“哇”的一嗓子閉上眼睛嚎啕大哭。

跟在後面跑出來的劉嬤嬤見狀心裏一“咯噔”,暗道一聲不好,貴妃娘娘此刻正心煩意亂呢,十阿哥現在說出這話不是在火上澆油嘛!

念頭剛剛在劉嬤嬤腦子裏滑過,下一瞬小鈕祜祿氏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一下子就炸毛了,彎腰將小十給掐著腋下抱起來,按在一旁的雕花椅子上就“啪啪啪”地打他的屁股,邊打邊罵道:

“你個草包,笨死你算了,整天只長了個哭的心肝眼,連個瘸子和手殘都比不上!”

小十屁股一痛,痛哭的就更厲害了。

大宮女和劉嬤嬤都慌忙上前阻攔,劉嬤嬤焦急地勸道:

“娘娘,娘娘,您別打了,十阿哥還小,不懂事兒呢。”

小鈕祜祿氏使勁兒將劉嬤嬤阻攔的身子給推到一旁,手上戴著的鎏金指甲套一個不妨就在劉氏的右側臉頰上畫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痕,鮮紅的血液瞬間糊滿了半張臉。

大宮女看到劉氏的慘樣後,隨即驚恐地伸手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

“嗚嗚嗚嗚,嬤嬤,嬤嬤。”

小十餘光看到劉嬤嬤的駭人樣子後,拼命掙紮,小鈕祜祿氏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給驚到了,手下的力道一松,扭動的小十“砰”的一下子就磕在了椅背上,毛茸茸的小腦袋一歪,就閉上了眼睛。

“啊!”

還沒有從驚嚇中緩過來的大宮女又被嚇到了,實在是沒能忍住,立即尖聲叫了起來。

“小十!”

“十阿哥!”

鈕祜祿貴妃和劉嬤嬤也瞳孔一縮,齊齊開口大聲喊道。

站在大廳外面的宮人們,聽到動靜忙匆匆跑進來,看到人事不省,額頭磕的青紫一片透露著血津津傷口的十阿哥和半臉鮮血的劉嬤嬤,全都當場楞住了。

“快去太醫院,快去找張太醫!”

劉嬤嬤抓起離她最近的小太監,流著眼淚,大聲吼道。

小太監被劉氏吼得渾身一激靈,回過神來後忙掉頭往外跑,“撲通”一下被門檻給重重絆倒在地,來不及拍打袍子上的灰塵就繼續跌跌撞撞地往宮門口跑。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